高效识字 尽早阅读 (在“中文及亚洲相关语言国际研讨会”上的发言)

刘 濂

今天想谈三个问题：

一，     汉字在学习中文中的地位：

人们在长期中文教育实践中得到如下两个共识：其一，“汉字”是汉语书面语言的载体，识字是阅读和写作的基础，离开这个载体，汉语就不复存在。其二，汉字教学必须服从汉字自身的特点。汉字强大的表意功能决定了汉字必须一个一个认、一个一个记。在认识一定数量汉字之前，学生是无法整句、整段阅读的。不能阅读就脱离了语言实际，无以致用，这就形成一个非常尖锐的认字和阅读间的矛盾。

       那么古人是如何解决这个矛盾的呢？他们使用集中识字的方法，以韵律方式编写的“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就是当时的识字教材，以后便成为中国文化经典的典范。

       近半个多世纪，内地为解决认字和阅读间的矛盾创建了几十种认字方法，如：部件识字、汉标识字、字族文识字、韵语识字、字理识字、联想识字、分散识字、直指识字等等等等。其中不少方法在不断实践、改进中完善、成熟、奏效。目前，学龄前儿童识字2,000已不是什么新鲜的事。

二，     那么人们问：这些方法是否也适用于海外呢？     

回答是“可以借鉴”，但不完全适用。

首先，这里所说的“海外中文学习”主要是指中文祖裔语言课程，这是一种非常特殊的课程，一周一次，学一次，停六天半。因校而异，有的一次2小时，有的1.5小时。取一个平均数，全年约60小时，是国内语文课程的1/15。没有足够的时间保证，再加上缺乏语言环境，所以无法照搬、更不可能完全适用。

       汉字教学体系庞大、内容繁多，海外汉字教学必须抽丝剥茧，取其精华、简捷实用。也就是说，要在诸多汉字教学程序、方法、结构中科学地创建一个符合我们实情的模式。

        “抽丝剥茧”是一个“苦痛”、甚至被会认为“大逆不道”的过程。如：国内对汉字教学提出“四会”(会说、会听、会读、会写)的要求在海外就未必行得通。鉴于海外客观条件的局限，语言的实用性显然应放在首位。拿“读”，“写”为例，“读”就远远实用于“写”。“多读少写”符合我们的实际情况。

又如：传统观点认为“不写就不会认”，事实证明这是一种错误的思维，不写不但一样可以认读，而且可以读得很好。因为阅读是视觉的感知，反映的是一个人的接受能力；写，是言语生成的过程，反映的是一个人的创造表达能力。一般谈到汉字就强调笔画、笔顺的重要性，似乎离开循规蹈矩的“一笔一画”就学不好会汉字了。殊不知，汉字本来是一个有机的整体，汉字的灵魂是字形。认字规律应从部件入手，而不是被肢解的笔画。后者违背了孩子认识事物的特点，即：整体认识在先、局部认识在后。拿“语”字为例，9笔；而部件只有“讠、口、五”3个，记忆单位减少了70%，不但减轻学生记忆的负担，而且可以提高以及效率。

总之，几十年沉痛的教训告诉我们，海外中文教学试图“面面俱到”，最后是一事无成。那么，在汉字教学这个庞大的系统中，我们的切入点在哪里才是又简捷实用又有效呢？我认为

三，     “高频字领先”是海外中文教学成功的重要路径

抓好、抓紧“高频字”是海外中文祖裔语文教学成功的保证，它是一条科学的、合理的、多快好省的路径。“抽丝剥茧”就是要从这里入手。

众所周知，汉字总数约5万。1988年，国家语委、国家教委发布了《最新常用字表》，其中常用字只有2500，次常用字1000。200万字语料经电脑筛选，2500常用字的覆盖率达97.97%，1000次常用字覆盖率为1.51%。两项相加，3500字覆盖率高达99.48%。值得注意的是，在这3500字中，形声字占80%

此外，专家们还在筛选中发现，最高频的前500个字出现了105万次，占总字数的74.7%。这就是说，一个人（无论儿童或成人），如果能认识第一高频度500字，他能阅读一般文章的3/4。毋庸置疑，“高频字领先”应该是海外汉字教学的共识。

但是，问题的关键是怎么才能高效地使用这些高频字，以改变海外识字教学落后的现状，以实现“尽早阅读”、“自由阅读”的美好愿望。

我各人粗浅的看法是：

1)     首先要制定出一个“不贪多，但求实”的目标。根据实情，海

外高频字量定在2,000字上下是合理的。且不说这些字已涵盖了95%以上的一般阅读语料，更重要的是，这是可以看得到、摸得到、在数年内可以实现的目标。其次，这些高频字应以阶梯式的形式循序渐进，如：每300、每500字为一个台阶。

经验告诉我们，第一个500高频字，不但对帮助学生取得识字、

阅读的经验，或是对增强学生的自信心都起着重要的作用。

然而，这也在无形中向我们提出两个要求：一是汉字教学法的革

新；二是我们的教材应跟高频字紧密接轨，以提供了一个“字不离词”、“词不离句”的语境平台；从而体现出由“读中识”到“读识读”的正确途径。

2)由于汉字具有极强的构词能力，高频词自然就在常用字的交叉、

重组中应运而生（实际上，很多字本身就是词）。中文常用词汇大约有8、9千，它们主要由3500常用字交叉、重组而成的。有人统计过，“天”这个字可以组成至少264个词(天边、天才、天地、天鹅、天气、天命、天堂、天然、天桥、天时、天真、天下…春天、白天、明天、改天、整天、晴天、阴天、后天……)。孩子认识“人”，也认识“马”，当读到“三千人马”时，就不解“人马”是军队之意了。再如，“来”和“生”，“来生；“百”和“姓”，“百姓”等等，这样的例子层出不穷。

儿童(其实成人也一样)语言发展的主要标志为词汇量掌握多少。为

此，从“识字”到“阅读”，在阅读中识字，在大量阅读中积累词汇(包括成语等)、获取信息是必须的。需要特别注意的是，从零起点到掌握一定数量的汉字、具备一定的阅读能力并不难。如同一条百米跑道，三四十米过后到七八十米这一段是最难的。这是一个关键的阶段，即使已经掌握了相当数量的汉字，如果在这个阶段教学有误、学习不当，就很可能前功尽弃。海外中文祖裔语言教学曾被戏称为“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起精神固然可嘉，但也说明了我们的问题所在。

汉字量和阅读能力之间是不能完全划等号的，也就是说，有了一定的汉字量并不等于可以阅读了。如前所述，汉字强大的重组力产生出大量的新词汇。这是海外中文学习最大的瓶颈和障碍，越不过这个障碍，就无法往前走。很多学生就是因为“怎么总是有这么多不认识的词”而丧失信心。有些老师由于没有扫清”拦路虎“，即讲清楚词汇的用法，不但致使学生根本不理解、不会使用，结果这些已经出现过的词汇又被当作新的词汇堆积到下一课，造成阅读通道的堵塞。

       此外，解决词汇量的问题，大量阅读固然是必须的，但没有大量的与之相配的综合练习也是不行的。好的阅读理解练习、词汇练习对提高学生的阅读能力、真正掌握词汇、分辨词义有极大的帮助。

为了达到“高效识字，尽早阅读”的目的，用高频字/词编写不同等级的中文教材不失为一种好方法，如1000词汇级、2000词汇级…..直到5000词汇级（5000词汇级已经涵盖了一般阅读语料的91%）。这跟前面提及的“阶梯式”是一致的。唯有一个阶梯一个阶梯地攀登，学生才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进步，看到顶峰飘扬的旗帜离自己越来越近。

3)前面提到，现存识字法有几十种。但没有一种是可以单独担起

识字重任的，非集各家之大成不可。经过几十年的检验，像“形声字归类”、“基本字带字”、“韵文、看图、会意识字”等都是非常有效的，值得借鉴。海外识字教学无论哪种方法都应体现如下16个字：“快乐 + 趣味”、“图像 + 韵律”、“相近 + 联想”、“启发 + 思考”。

前八个字是在营造一个良好、宽松的教学气氛下，科学地利用

儿童的心理与年龄特点；后八个字则借助汉字自身特点和规律帮助学生掌握识字与阅读的技巧。

       随着新移民的逐年增加，华人下一代的中文教育及文化教育问题越来越受到重视。海外中文祖裔语言教学虽说走了半个世纪的路，但还留下很多问题和空白。在尚未踏出来的路上，自然会布满了荆棘。在“汉语走向世界”的今天，为了真正让我们海外的孩子们真正能学好中文，为了让他们在合乎人性的教育法则下健康地成长，这一“任重道远”之旅路值得我们走一遭。   

谢谢大家！